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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景为私拍。

天鹅绒的复仇(上)

Lex Luther(BvS)/J.Daniel.Atlas(NYSM)










首先,我绝对不会告诉某人纸牌魔术的谜底,这就像一个游戏,一个陷阱,永远只有玩家,永远只有猎人和兔子可选。我们都很乐衷于两两博弈的游戏,如果敌手是对方,趣味便成倍增长——原因之一,常规来说好棋手很难找到一个势均力敌、又肯认真较量的敌手,有些人下“棋”奇烂,爱用诸如“下着下着突然掏出一个鸡蛋扔你脸上”的恼人之举,仅仅是因为他们不屑于遵守轻飘飘的规矩;有些人下棋虽好,却难免受情绪影响,稍微撩拨几句就交出底牌,实在没有挑战性;有些人谨慎细微,太在乎身家性命,放不开手,棋局会被他们搅得乐趣全无。显然,我和他是一个类型,我们不排斥规则,我们享受规则,我们游走于规则之间,以各自隐秘、独特的方式。规则对我们来说不是束缚,更像是横版过关游戏里的附加要求,做到了能得高分、金灿灿的奖杯和S+评价,不过我和他都是有收集癖的玩家,这个S+通常非拿不可。放在过去(从小时候就开始了)我们会争个头破血流、你死我活,这是为了第一的荣誉和成就;而现在,纯粹是为了欣赏对方挫败的表情和拥有嘲讽的权利。

他是个理智的疯子,因此我喜欢和他玩游戏。疯子一般不在意手里的筹码,一旦开始便不会回头,哪怕仅仅是让我到时候多难堪几分,他都愿意把资产、公司、股权、什么什么秘书小姐都当作赌注。但我这次不这么跟他赌了,我说:既然要玩就玩大的,总裁,高级点,我要那块氪石。

早在这一刻以前我就在撒网布局,我断定他不会拒绝。为表诚意,我摆出我最重要的东西让他过目,他一副牙痒痒的表情,焦躁地来回渡步,顾虑重重,觉得我肯定在搞鬼。我说这难道不够公平?输的那方会败得一塌涂地,你知道我和你……这场永无休止的竞赛……太缺乏一个结果。多少年了?二十几年?我们折磨着彼此,从吮对方的血肉中来获得愉悦,像台上两个伤痕累累的拳手,不会一击致命,但一直通过抠挖快痊愈的结痂让痛楚重现,这大概是能伤害到你我的唯一途径。你不想结束一切吗?

过了一会儿,或许是几小时,几天,几个月,他答应了。

我很清楚为何那么多年来我们始终没有动真格。世界太小了。太——小了。如一个四方、端正、有格子有尽头的棋盘。你把它倒过来,是那样,立起来,还是那样,它本身没有任何改变。只不过格子在缩小,黑白在交替,棋子死去又复生,循环速度愈来愈快,我想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余裕留给那些失败的人。某种意义上,我们非常珍惜彼此,棋下得好的人有很多,但像我们,两个理智的疯子,不把人命当命看,抓到机会就要往死里钻,竭尽找到所有的附加要求让游戏更加精彩一些,根本不在乎棋子死活,力求每一步都是刀刃切鱼肉,却又故意不磨得那么锋利,不至于杀死对方——这类人实在是太少了。如果,假如,他有一天躺进了泥土和虫子堆里去,上面插着冰冷冷的无姓墓碑,前边放了几束礼貌性的白花,而我不会那么做,我会第一时间把他的尸骨挖出来,摆在棋盘的另一边,让他死了都要陪我下棋。

这个世界若是没有他这个难得和我不相上下、难分伯仲的对手,将会十分无聊。








我们长得很像,性格也是,我是个控制狂,他呢,他就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。我们都极为擅长苦中做恶,这是一种娱乐方式,或者麻痹神经的大圌麻。当初我十二岁,零花钱一个月只有十美金,我攒了好几个月,在货架上挑来挑去,最后选了布莱德利的纸牌魔术解析特辑一。而在那个时候,莱克斯·卢瑟,我可敬的弟弟,已经开始显露出对金钱敏锐的嗅觉和商业头脑。他最爱在家里只剩我们两个的时候对我威逼利诱一番,目的是我可怜的零花钱,他知道我不容易从,但他懂得对症下药的道理,也懂我是那类利益和好奇心为上的人。因此他放长线钓大鱼,我倒是不信他对我好是真的好,之前在他手上栽过一遭的经历让我对他抱有警惕心。当时他说,嘿哥哥——他很少这么叫我——你想见见我喜欢的人吗?我说好。然后他把我领到了院子旁的森林里,我走了一会儿,然后就被猛地推下了一个土坑。

我摔趴在潮湿的杂草上,然后抱膝缩在角落看了一整夜星星,冷得牙床发颤。我发誓我一定要报复,我要让他尝到和我一样的滋味,于是,属于我们两个之间、长达整整二十几年的战争开始了。那是莱克斯唯一一次真的把我推下了“坑”——物理意义上,到后面,我们都不再那么直白了,偷偷摸摸地把对方踢进各种各样的“坑”,再后来,他正式当上集团总裁没多久便学了政圌界的那一套,变得格外虚伪,总是拐弯抹角地说话,然后我也以牙还牙,拿出自己做魔术师欺骗人的功底来跟他角力,每一次要么平手,要么其中一方以微弱优势胜出。

我们都憎恨对方。像两头狮子,某天在巡梭自己的领地时发现了另一头,脑内当即警铃大作,撕咬在一块,却发现谁都杀不了谁。那时候我每次看到他的样子,都想用最恶毒的诅咒他去死,但当我忍不住离开饭桌去卫生间打算洗把脸冷静一下,我才惊恐地瞪着镜子发现,我有和他差不离多少的眼睛、鼻子、嘴巴,甚至略有些凹陷的双颊。我感到一阵恶心,跌坐在马桶上,觉得世界在旋转,地板在崩塌,我质问自己为什么会有一张和他一样的脸?接着等过了处于崩溃边缘的半个小时,门外响起了一个恶魔似的声音,说:你在那里面干什么?自圌慰吗?

我吐在了自己的裤腿上。

我可以容忍得了和莱克斯·卢瑟共处一个屋檐下,却接受不了我们有同一张脸。

在此后一个星期,我又发现了许多我不曾注意到的事实:兄弟意味着血脉相连,意味着不可割舍的“亲情”,意味着即使我把自己的面皮撕下来,或是把自己改造得面目全非,一些人仍能从莱克斯卢瑟联想到丹尼尔阿特拉斯。实际上这些人不足二十个,但对于十三岁的我来说,只要有一个这样的人存在都是莫大的恶心和耻辱。直到我十四岁的某个傍晚,他被他父亲接走了,接到曼哈顿的那些高档住所去,我待在房间里,拉开百叶窗的细缝偷偷目送着那辆劳斯莱斯闪着车灯远去,拖了一线短短的红色尾光,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。一股舒适的暖流缓缓爬上我的脊椎,难以名状的解脱与快乐炸响在我耳畔,密密麻麻地,像战争结束时士兵朝天空鸣响的庆祝枪声。

可那并不是解脱。

对于他而言亦是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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